[HP·DH]Damp Soil
续HP6,剧情完全无根据。
Damp Soil
所谓的最害怕的东西,竟是想到以后该去哪里。
不去做,一切就不会结束。
Harry Potter从来这样烦恼着。
因为他的命运死了好多人,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要死更多的人。
没有回答的问话。
或许Ron或Hermione会说谁都不想这样,并不是他的错,但长久以来他就一直希望能赎罪。他反倒希望能有人来责备他,大吼着一切都是他害的,那样坚强的救世之星就能毫无顾及地哭了。
很张扬地哭。
只能想办法去改变现状。
哭的人,不能是Harry。
他浅意识里觉得有谁在等他。
很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存在于记忆的某处,在他被人们称为救世之星的最后的旅途中延续不断。
Ginny?
伸手,一丝痛划过。
当意识回归时,Harry发现自己在对Slytherin的挂坠盒发愣。右手臂的麻木感一直延伸到抓着魔杖的手指,那样渴望缩回又有坚强的意志命令它射出咒语。
银绿色的,闪着光芒的S型标志。
有淡金色的发丝在他脑中飘飘荡荡,逐渐逼近最理智的一处,有强烈的液体涌上他的大脑,然后溢满,寻找漏洞来倾溢而出。
他的手指逼近不受控制的境界。
“Harry,快,毁掉他!”
“Harry!”
最后的一秒他在心中默念,手指就要放开魔杖的前一秒。
眼前挂坠盒的爆炸声。
所有想要倾溢而出的东西在他脑中全全退回,像退潮一样从他身体中流出。
未看清的金。
喘息。
最古老最古老的。
从夕阳尽头传来的钟声。
红发的女孩子双手合十为他带来最远方的祈祷。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么远的距离。
冥冥黑暗之中的,他从来就看不到。而有个意识告诉他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原本很近,现在却越来越远了。拉出一段他到不了的路。
被等待的强烈预感。
“Mione,我想,我刚才好象感到些什么了。”
Hermione马上睁大眼睛朝Harry凑过来,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为毁灭一件魂器而兴奋。她走过来时Ron已经在原地露出不解的眼神了。
“什么?”
“说不太清楚——零零碎碎的,有金色的东西——可能是那个挂坠盒搞的,总之全身上下都觉得发麻。”Harry朝一边看去,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有什么感觉没有?”Hermione的表情紧张起来。
“有一种——你也知道,这很难说清楚。”
他放弃回忆,收起魔杖,转身朝外走去。身后有Ron与Hermione跟过来的脚步声。
他们的面前将是最宽广的天,带着久远的海水气息在那里漂浮许久,下方是曾经有那么多人留下脚印的路,活着的人,死去的人。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隐约意识到了,他在期待什么。但Harry从未去注意过,或许可以说是现在终于注意到了。很猛烈的打击,将他心底深处那种感觉全全唤醒,可他却像迷途的羔羊那样没有了方向。他一生中期待过那么多东西,父亲,母亲,Sirius,还有生为一个正常巫师的正常命运。都是在失去了后那么地期待。
保护过他的人们都离开了。
那么这种强烈的期待感又是什么呢?在消灭挂坠盒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的那种期待,Harry竟然觉得他应当明白,可惜他真的不明白。
记忆只能停留在红发的女孩子轻声开口的那幕。
“I will wait you ,Harry。”
明明比那个还要重要,可最多只能想起那个了。
Harry刚想打开手中黑色的袋子,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两声尖叫声。
等迅速转过身,原本紧紧挨在他身后的Ron和Hermione已经倒在地上了,看样子是暂时昏了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心中有愤怒像海浪般翻滚,眼前那个有着淡金色的发,银会色的眼,苍白的皮肤与尖尖下巴的人已经不再是一年前他还熟悉的那个总是与他作对的少年了,他的轮廓接近成熟,身上是食死徒的黑袍,黑袍下抓着魔杖的右手正毫无偏差地指着他。
“好久不见,Potter。”Draco Malfoy的口吻仍旧与昔日出奇地相似,在一年后他们都成人了的今天越加接近他关在Azkaban的父亲。
“是啊,真的是好久了,”Harry慢慢将黑色的袋子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想去抓口袋里的魔杖,“久到我都忘记已经进了Azkaban的Lucius还有一个继承他使命的儿子了。”
“Expelliarmus!”在Harry拿出魔杖指向Malfoy的前一秒,他已经先他一步喊出了咒语,然后Harry睁大的绿色瞳孔看着他自己的魔杖在天空中划出弧线,接着坠落到与他有一段距离的地面。
“我没工夫和你耗,Potter。”他勾起嘴角,带着他一贯保有的邪气,“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吗的。”
Harry将身后的袋子捏紧,他想象不出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与Hermione和Ron遭受同样的命运呢,还是……会被杀死?
他无从知道Draco Malfoy会如何发泄自己对他把他父亲关进Azkaban的仇恨,他——一个Gryffindor,还是很难了解Slytherin的想法。
“或许,你是想看一下死抱着那袋子不放会有什么后果。”Malfoy似乎很想欣赏Harry面部表情紧绷的样子,他有意举高魔杖,然后作戏般张开薄薄的嘴唇,却一个音都不发。
Harry乘这个机会朝左方偷偷迈开一小步。
“Perificus Totalus!”他朝远处的魔杖迈开的第二步显然是失败了。他的身体突然僵硬,径直倒在地上,他听见Malfoy朝他走来的脚步声,内心的憎恨混在愤怒中涌上来。
Draco Malfoy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像是在注视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眼前趴在地上的他。Harry感到一阵厌恶感,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眼睛狠狠瞪着这个走到他视线中的人。
“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来筹划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时对你的惩罚,Potter。”他托起他枕在地面上的脸,Harry马上感到有一阵陌生的冰冷从对方的指尖触碰上他的温度,想要试着挣扎可是死了动不了。只能用眼睛一直瞪着他,尽管不把眼睛睁大的话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Harry原本躺在地上的身体被Malfoy的另一只手朝上托,离开了地面,现在他已经能清楚地看见Malfoy的整张脸了,他在他面前一脸得意地笑。
“你应该感谢我在我宝贵的青春中也把你放入我人生计划中的一小部分。”
他想要睁大瞳孔但他什么也办不到,Malfoy的整张脸逐渐放大,他听见他刺耳的轻笑,接着那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睛慢慢合起,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眼睑末端长长的睫毛,与他深凹的眼眶配在一起显得如此别致。
一阵温热攀上他的嘴唇,有柔软的东西湿润了他顺从的淡红,然后再轻轻从他无法合拢的缝隙中穿入,轻舔他不能反抗的舌。
炽热的碰触开始让他心中的厌恶感逐渐增强,似乎自己体内已经不适到反胃,但那种恶心的感觉始终没让他从石化状态中苏醒,反而觉得越来越接近窒息。嘴唇上一定都是他的味道,以至于扑鼻。他努力想逃避想要呕吐的冲动,将注意力放在Malfoy刮得他痒痒的眼睫毛上,但思维仿佛跟着身体一起石化,不停徘徊的厌恶感与不可反抗的挫败感如同海浪打击礁石般打击他。
他一瞬间吸到久违的氧气,仿佛结束长达几个世纪的难耐。托着他的力道再次收回,于是他又倒向地面。
Malfoy从他手中拿过他紧紧抓着的黑色袋子,然后半蹲着用拇指擦去Harry唇上不属于他的湿滑,像在擦掉一件值钱的瓷器上的污点那样小心翼翼。
“等躺在那里的泥巴种和没用的Weasley醒来后尽情向他们诉苦去吧,我们伟大的救世之星!”
Malfoy说完与他的动作不相匹配的讽刺话语,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站起身,使得他都不能用含恨的眼光瞪向他。
Harry在刹那间想起了那淡金色的东西,在撒满阳光的地方飘飘荡荡,最后被风吹走。
“我觉得我们不久后还会再见的,Potter。”
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在他眼神接触不到的地方传来同样嗓音却充满悲哀的声音,要不是他用眼角的余光能瞥到躺在地上的Ron和Hermione,他简直不敢相信那种声音会是一个骄傲自大的Malfoy所发出的。
“其实,我希望,不要再见了。”
Harry想到看见Malfoy的眼睛如同被淋过雨水的土壤般的时候,和当时一样,内心对他的憎恨全都消失,空白一片。
就像草地上方的蔚蓝天空中刮来一阵风,将所有云朵都吹走了。
他,Harry Potter,开始比任何时候都要憎恨Draco Malfoy。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他对这个死对头只是感到讨厌,绝对不可能像憎恨Snape或Voldemort那样去憎恨他。
可是,出人意料的,他现在恨他,非常恨。
Harry在注视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不再如往常那样想到自己的父亲或是整理出精神的样子后转身离去。他每次看见自己的嘴唇就会想到那一幕,接着他就习惯性地去咬嘴唇,直到咬到原本的淡红退去只留下能让他逃避那一幕的白。
而且,Malfoy这个原本应该不常被他想起的人逐渐多地出现在他脑中。
苍白的皮肤,银灰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淡金色的发。这种印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也就是说,黑色袋子里的那个魂器被Malfoy拿走了,那么,我们还有可能拿到的就是最后一个了。”Hermione在房间里整理思绪。
“Harry!Harry?”
“……恩,什么?”
“你最近总是走神,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别担心我了,Hermioe。”
“Harry, 实在不行去睡一觉吧。”这次出声的是Ron,Hermione很难得地在一旁符合地点头。
“我没事的,真的,没关系。”Harry露出最自然的笑,至少在他认为是最自然的。
琴弦在谁的手中被拨动。
他从没有现在这样想要哭。
他还是无法知道Draco Malfoy的目的,或许Malfoy在过去的时光里也是这样因为他的父亲被他关进Azkaban而强烈地憎恨着Harry,此刻他或许正因为成功地让Harry遭受到惩罚而暗自庆幸。
但Malfoy已经不可能像在Hogwarts时一样为了终于斗赢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到处炫耀了。Harry由衷地觉得在这一年里,无论是谁,都开始变化,在离开Hogwarts的这些时间里。
而他,Harry Potter,更不可以什么事都依赖他身边最好的两个朋友,更多的事必须他一个人解决,为的是不去把更多的人牵连进去。
特别是他需要的,也需要他的这些人。
一直有谁在抽泣,他还是能听见。
他身后的人影不停地颤抖。
Ginny?Ginny!
他回过头去试探着呼唤他的直觉告诉他的名字,可是没有人理睬。
……Ginny?
那个人渐渐地走远,那个背影他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有谁告诉他千万不要去追。
坟地上的白骨在银色的月光下闪出白色的光,十字架歪歪扭扭地插在突起的坟土上,一股腐烂味弥漫在空气里,笼罩在周围带来血腥和潮湿的触感。
有脚步声传来,踏过白骨时的清脆声响渐渐逼近他,他马上直起身子,再次举起魔杖对准前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喘息声。
等到他看清站在月光下的人时,他顿时愣住。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惊讶,理所应当不是吗?都这个时候了,总该见面的。那个人踏过一旁被Harry击倒的他的同胞,Harry似乎能听见他带着嘲讽的笑声,“又见面了,Potter。”
可现实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与Harry保持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淡金色的头发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透出一种和他眼睛相似的银光。
“哼,不攻击吗?”他终于在沉默许久后开口,像是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敌人似地缓缓举起魔杖。
“我才奇怪呢,可别告诉我Malfoy家的宝贝儿子被溺爱到连杀人都不敢了。"Harry越发紧张,Malfoy是如此镇定自若,难道Voldemort会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
而Malfoy竟然只是轻轻一笑,随后他更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放下魔杖,银灰色眼睛好象和月光融在一起,安静地看着用魔杖指着他的Harry。
张开嘴唇。
“Well,kill me。”
轻佻嘴角。
Harry原来琢磨着Malfoy打什么主意的大脑突然停止工作,等所有感官都冰冻了5秒钟后,他拿着魔杖的手不知为什么放了下来,睁大的绿色瞳孔像是看见了一个Slytherin成为了傲罗那样惊讶又不可置信地死盯着Malfoy。
不,简直比那更叫人吃惊。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
“你……你在说些什么?!”
“Potter啊Potter,”Malfoy的表情恢复以往保有的高傲,“这样反而轻松了些,你不觉得吗?——当然我不得不说你实在头脑简单。”
“什么?!”
“我猜你一定对你看到的事情深信不疑,以至于从没想过这个秘密。你完全有杀死所有食死徒的能力,知道为什么吗?”Malfoy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带有他曾看见过的悲哀,然后他再次开口,“因为你就是所谓的最后一个魂器。”
Harry觉得有巨大的海啸一波波冲击他的大脑。他?最后一个魂器?别开玩笑了!那么,长久以来,他都是谁?是他吗?是Harry Potter?
Malfoy慢慢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抓起他拿着魔杖的右手,将Harry手中魔杖的顶端顶在自己的心脏处,然后他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个常见的笑话,“你看,就这么简单,这样——Avada——”
“你说的我听不懂!!!!”Harry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刺到了似的后退了两步再举起魔杖指着Malfoy,“什么最后一个魂器?!什么杀了你?!你在说些什——”
“我将会死,如果不在这里杀死你的话。”
Harry的脑中忽然一下子有很多东西要汹涌而出,它们赌在出口,一个个挤压着他的思维,迫不及待地等着显现。
他再次回忆起那句话,那样清楚,就仿佛是刚刚吸收。
[其实,我希望,不要再见了。]
那样悲伤的声音。
不要再见?…死?
他现在害怕现实,害怕。害怕他所面对的是Draco Malfoy,害怕他将要去击溃Voldemort,害怕他是最后一个魂器的事实,他害怕所有东西。
“不会的啊,如果——如果Voldemort死了的话……”Harry发现自己的噪音明显有着焦躁。他不知道他此时应该先辩论什么,什么都是那样不可思议。
“你办不到的,Potter。”他眼前那个人发出的声音徘徊在边界线,一点点低下去,“而我,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办得到的我,其实也办不到……”
Draco Mlfoy此时所流露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自身所经历的所有东西,他镇静地出乎意料,像是准备迎接一场洗刷世间所有罪恶的仪式。
“Malfoy……”
Harry发现他的嘴唇变得那么干燥。
“快……”
他比上次更觉得像要窒息。
“无论如何我都会死的,你知道的。黑魔头会杀死我。”
他脑袋里有一种像是错觉的东西,他觉得从来就没有恨过他,恨过这个叫Draco Malfoy的人,从Malfoy在长跑店里用着比现在稚嫩好几倍的声音向他打招呼的一刹那一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Malfoy自嘲地笑,“我竟然不想杀了世界上唯一的救世之星……”
他说地很轻很轻,语气却不像是Malfoy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孩子了,不再那么嚣张,把一切说得多么多么容易得手,他像其他的普通孩子一样好象在描述一件很奢望得到的东西,“所以……我想死在你手里。”
“不会的不会的!”Harry害怕地摇头,“所有人都会平安的,所有人!”
他此刻不希望任何人死去,一个也不要。
“Potter,有破绽。”Malfoy忽然间收起哀伤的表情,眼神又像是在Hogwarts抓到了Harry的什么把柄那样蠢蠢欲动,他举起魔杖对准Harry,“Avada Ke——”
Harry乘着他略微的停顿忽然打断他反射性地喊到:
“Avada Kedavra!”
Harry的瞳孔迅速睁大。
他明明清楚地听见了Malfoy语气中故意的停顿,他也捕捉到了他倾斜身子让自己射偏的咒语击在他胸前的姿势。
还有他永生无法忘记的东西。
Draco Malfoy在被击中后嘴角浮现的笑容,那样的潮湿
Malfoy这次的骗局明明破绽百出。
Harry忽然想起那些淡金,飘飘荡荡的淡金,和Malfoy倒下去时额前飘起的刘海惊人地相似。
他发现现在他好想哭出来。
可是眼眶很干很干。
他缓缓蹲下身,Malfoy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月光的颜色,那眼睛从来很精致,在近距离注视时他突然发觉。
Harry在那里久久蜷缩着。当决定起身时,他发觉眼角有东西滴下来,滴入脚边的泥土,仿佛湿润了一大片天地,从他脚边,穿过这片坟地,再延伸到大地的尽头,像是淋下了最猛烈的雨,扎进最深层的土地,彻底湿润。
他在最后的最后再次听见有人抽泣。
这次那个轮廓出奇地清晰,黑色的乱乱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前架着一副眼镜,额头上有明显的闪电疤痕。他看着那个年幼时的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下去。
直到走到整片大地都湿润的地方。
《Harry Potter——家喻户晓的名字。》
与Voldemort英勇奋战,最后牺牲。
真正的救世之星。
——《预言家日报》
一切寂静了。
几个孩子对着Harry的尸体哭了好久。
此后。
一队夫妇每年会来他的坟前探望。
一头棕色卷发的妻子在他的坟前放上一束花,他们仍旧尝试过去三个人时的对话。经管他们在他的坟前吵得很不自然。
Ginny Weasley已经在筹备和新郎的婚礼。
天上下起密密麻麻的雨,逐步深入泥土,再试着去湿润整个大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