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
心悸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
童话最后没有完美的结局是能让孩子们用尽全力悲伤的。
市丸银如是说。
而大人们又有太多时候保持沉默了。
如果你有时闲着没事独自在走廊漫步,却听见某教室发出了一声不知名人士的怒喊,那就对了。
不过日番谷从未因为历史课上不守纪律而被老师惩罚。
或许只因为他们班的历史课老师是那位不按普通方式实行教育措施的市丸银。
他习惯用一向眯着的眼睛去瞥坐在日番谷旁边的那个女孩子,特别是在上课太安静的时候。阳光顺着他从面向黑板转成面向同学的动作而换了个角度打上他的发,他的脸,他的身,看上去那曲线却诡异地有棱有角。粉笔随着他指尖的弹击无声地颤抖。他在干燥的空气里张开湿润的嘴角。
这时,日番谷马上直挺挺地站起来,抢在市丸从口中发出慢悠悠的口音之前。
“你又想对雏森干什么了~~~!!!”
全班同学不以为然地斜眼看他,人家女孩子很尴尬地对着他笑,绝对有准备问他他到底想怎么样。
日番谷对这种事没有丝毫顾及。
自从雏森连续五节课被他们的历史老师点到四次名以后,就是女孩子在去食堂打饭时一个没拿稳饭掉了一地,他也愤怒地想拉着女孩子的手去找市丸。幸好雏森白了他一眼又去排队打了碗饭。
站在黑板前的那个人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在用自己的记忆捕捉。又好像在欣赏完美的精致物品,很用心地去琢磨。
“日番谷同学,你觉得我会对雏森同学怎么样呢?”
“这要问你啊。”
那孩子回答地十分凛然。
“那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我会对她怎么样呢?”
市丸放下手中的粉笔,手撑着头,像是对日番谷的小孩子脾气很有兴趣,就像随便逗逗邻家小孩那样无所谓地继续这个话题。
“你在很有心计地盯着她看。”
日番谷想想还是把“贼眉鼠眼”这个词换下去了。
“哦?”他的嘴角向上弯了那么一个角度,“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在盯着她看呢?”
“直觉。”
底下传来偷笑声。
课堂严肃的气氛被硬生生扯开。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在盯着她看呢?”
“……不太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你上课时总是准备向她提问。”
“如果我这次没有向她提问呢?”
很显然,这种问题显得很像审问犯人时***问。谁都知道再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几个世纪都不是问题,像年轮那样一圈圈可以绕很多。
日番谷显得有些语塞。
“……说了不可能了。”
“为什么呢?”
他想哭。这不是又绕回去了么。
他狠狠瞪着他的历史老师。就算市丸似乎是玩够了叫他坐下,转过身拿起粉笔继续上课的内容,他恶狠狠的视线还是没离开过那个在他看起来最可恶的身影。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用那视线目送市丸出门。
他仍然会气呼呼地想,你以为我说不过你么,啊啊我只是不稀罕去说你而已~!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没受过惩罚。
日番谷讨厌历史课。
实在是很单纯又情有可缘的心理。
不过这孩子还就是一点都不顾及地在历史测验上睡了一节课然后把白卷交上去了。
于是随着他的白卷事件,那若干年前曾经流传一时的学校里第一宗白卷事件又重新遭到流传,仍旧有人说当时爱德华·艾尔利克的勇气是值得众人学习的。
也可称是已经有了接班人的爱德华思想。
开始逐渐受人敬仰的日番谷第一次被历史老师叫进了办公室。他一路上还显得很得意,心想着你终于忍受不了我了吧,拿我没辙了吧,不敢再算计雏森了吧。
于是他很自然地走进办公室,随便在办公室里找了个椅子就坐下来了,还装摸作样地看窗外。
“日番谷同学,”他的历史老师对他的这种无礼毫不介意,抬起头用指尖敲打那支拿在手里的笔,“有一件事我还是跟你讲明的好。”
他继续得意。要讲就讲还装客气。
“这学期你的历史测验如果有三次不及格的话,我会考虑跟其他老师讨论把你分到其他班。”
日番谷马上直挺挺地站起来,当反应过来这不像是开玩笑的时候才大喊出声:
“什么~~~~~?!”
“还是你认为让雏森同……”
“你又想对雏森做什么~~~~~~!!!”
他就好像在听到人家女孩子的名字从市丸嘴里蹦出来就特别敏感,最坦诚最直接的维护方法。这时他灰色的眉总是向上挑起,与他绿色瞳仁中四射出来的光芒一起形成锋利的刃,有着带着浓浓稚气味道的执着。
市丸仿佛就是想捕捉这个画面般勾起嘴角。
“我只是想说,还是你认为让雏森同学换班更好而已,你不用那么激动。”
日番谷就差没喊“我是气愤啊气愤,才不是激动!”。不过在他看来这个才不是主要的,他连忙冲到市丸的办公桌前,迟缓地用似乎忍了半个世纪的称呼大喊,“……市丸老师…我要补考~~~!”
“不行哦,分数都出来了不可以补考。”
市丸带着点偷笑地目睹对面那个孩子眼里急切的光慢慢熄灭,但用不了多少时间,如他所料的,对方又重新用恶狠狠的眼光瞪向他。
日番谷站起身,踏出了他此身最厌恶的人的办公室大门。
不就是想找雏森茬么你,现在又想让我们相隔两岸了,才不让你得逞。
于是日番谷的白卷事件又被他事后在历史课上的认真表现让众人渐渐遗忘。
雏森对蓝染老师教授的数学课学习地特别认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桌子旁也不忘放着一本数学指导。
日番谷很讨厌地看着从走廊走下来拐到教师食堂去的蓝染,而另一个身影又让他睁大了眼睛。那个人走在蓝染身边,仍旧是一脸难以琢磨的笑,银色的发永远服帖在耳际。他前所未有地对这个他最讨厌的历史老师感到陌生。
很陌生很陌生,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好远。
女孩子也看见了日番谷注视的地方,欣喜的表情浮上她的脸,于是她拿起桌子上的数学指导,像放飞的小鸟一般飞向蓝染身边。
想跟过去,又不敢跟过去。
有一种感觉让他定住脚步。
等到他脱离这种束缚准备向那里走去的时候,雏森已经怀着愉悦的表情走回来了。
那两个身影,说说笑笑地从那里拐了过去。
“蓝染老师说这本书解说地不够具体呢,看样子应该买一本更好的……”女孩子说到一半看了看身旁,日番谷的视线好象被固定在她刚才与两位老师一起站着的地方,还没有收回来。
“喂,日番谷!日番谷?”
“啊…怎么了?”
他将视线收回,撞到女孩子放大的脸。
“刚才摔跤了吗?撞坏脑袋了?”
“才没有~~!”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太奇怪,太奇怪了。
有某种东西明明是让他恐惧的。
这个故事开始响起悲伤的钢琴曲。
日番谷渐渐喜欢在历史课上睡觉。而且很反常地,不再那样带有习惯地大吵大闹了。
只是在市丸让雏森回答问题时,他会默默地在底下报答案,其他时候就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祈祷,祈祷什么他却听不到。
如果他抬起头看见那位历史老师的脸的话就会有种急躁蔓延开来。
太可怕了。
有个意想不到的声音隔了好长时间传来。
“日番谷同学,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还是用视线妄想瞪穿黑板前的那个人。
市丸的嘴角不再像平时那样会向上弯一个角度,他很平静地,就那样看着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阴阴的天,灰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有很多东西都寂静了。
“你确定你听到我刚才在问什么了?”
“我都说了不知道了不知道啊~!你不是想和蓝染合伙把我换班吗?!那就换啊~!弄得那么费劲很好玩么?!还是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急躁那样爆发出来。
日番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他自己并不想去喊那些东西,却还是没控制住。轻而易举就让它爆发了。
是的,很奇怪。他自己在生谁的气?
雏森在一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好像发觉到他不对劲想问他怎么了。
市丸阴谋得逞地笑,很让人弄不懂。日番谷以前都一直觉得他那样笑是因为对雏森怀有不轨,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感觉对方似乎是花了好久好久来摸索他。
市丸放下手中的粉笔,当着全班的面挑起嘴角:
“你嫉妒了。”
“才没有!!!”他想也没想就大声反驳。
开始害怕。
他离开座位,推开教室的门往外面跑,横冲直撞地像为什么东西感到莫名的恐惧。
小孩子一贯地喜欢为这种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日番谷第二次推开他的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大门。
里面的人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刚想要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我只是来补习历史的。”
市丸站起身,缓缓走向他。日番谷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举动,继续开口。
“我都那么虚心了,别想乘机溜出去对雏森做什么。”
那个明显比他高很多的人在他面前慢慢蹲下身,用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碰触。像在触摸价值连城的精美瓷器那样小心翼翼。然后他的手渐渐向后去,略过他灰色的发,在他的后颈停顿。
“当然,我的目标是你。”
他将他拉入他的怀抱,不做任何暗示地去铭记他身上的稚气气味。整个动作又是那样小心,好像现在在他怀里的不是日番谷,而是容易弄坏的玻璃娃娃。而他怀里的那个孩子则轻轻闭眼,不做反抗地去把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想象成带有花香的广阔田地。
他们将会是紧密连接的图腾,在任何人都踏入不了的地方生存。
不过在他们班级的历史课时,还是少不了某个大喊的声音。
有一个灰头发的孩子代替了那个以前一直被提问的女孩子来面对他们银发的老师。
完美的结局就那样实体化了。
END